1939年丰镇县的城门与日本兵:一座古城的日常与沦陷碎片

1939年丰镇县的城门与日本兵:一座古城的日常与沦陷碎片

平绥铁路从大同拐进绥远,第一站就是丰镇。老家人都说,谁家祖上要是赶上铁路修到这儿,铁轨边那几亩地就算是“金窝子”,不过也有人嘀咕,那年头金窝子里藏着祸根。1937年秋天,日本兵沿着铁道一路杀过来,把丰镇给占了。二叔年轻时在粮食局干活,说起当年的事还会摇头叹气,“那时候哪有现在这样吃得饱穿得暖?鬼子来了,连庙里的神像都怕。”

先说说这座城墙吧。乾隆十八年建的土墙,据村里老人讲,那会儿只有三道门——南、北、西三处。有次听邻居老太太讲,她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西门去赶集,看见门口贴满了红纸黑字,是县衙下发的什么告示。不过等到日本人来了之后,这些告示换成了“中日亲善”、“共荣”的标语,大南门肇丰门还是正经的大门户,但守的是鬼子的岗哨。

1916年火车通到丰镇后,为方便交通,在西墙又开了一道新口子——交通门。这地方后来热闹起来,一带全是新搬来的住户和商铺。我爷爷年轻时在平津园杂货铺帮工,说那条街上卖麻缕、豆油,还有外地来的山药蛋。他回忆,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厚,日本兵和伪军就在交通门前合影留念,一个个全副武装,还拉来几个本地汉奸凑数。据我奶奶说,有些伪军其实也是被逼无奈,只求保命罢了。

解放后,这座交通门拆掉了,当年的碉堡改成粮食局库房,我小时候还进去玩过,被看仓库的大爷骂出来:“别碰那些旧石头!”这些防御工事都是用大石块垒砌起来的,日本宪兵队驻扎其中,每天有小胡子的哨兵夹枪站岗,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。

奇怪的是,还有日本士兵喜欢穿中国长袍、瓜皮帽,在街上晃悠。有一次我姥姥遇见两个这样的“商人”,脚蹬军靴却装作本地买卖人的模样。据传,他们其实是在执行刺探任务,不过拍照时露馅儿,笑话传遍半个城区。

真正做生意的人,是那些晋商后裔。在华美照相馆拍照的不少,其中三位老掌柜据说还兼营镶牙业务。这家店从清末一直开到民国初期,不光给乡亲们留影,还能补牙种牙。我外公曾在那里镶过一颗银牙,到死嘴里还闪亮呢。“商贸客栈”这个名号,就是这么流传开的。

市面上的生活并非一味苦涩。有照片显示,一个日本士兵搭着当地孩子肩膀合影,看似温情,其实背后的宣传意味十足。“中日亲善”、“大东亚共荣”这些词汇,如今听来让人发笑,可当时不少家庭被迫配合拍摄,只为免受牵连。一位邻居阿姨回忆,她小时候也曾被叫去站队排照片,“没敢哭,也不敢笑。”

还有两名工匠帮助日本人在城区修东西,其中一个手持锯子,是木匠出身;另一位老人胳膊戴白袖标,据村医王叔讲,这是投降归顺的象征。不少劳力为了混口饭吃,不得不低头做活计,每逢农闲季节,就有鬼子的差役挨家挨户找壮丁帮忙盖碉堡或修路。

河神庙则另有故事。这庙坐落在饮马河边,大东门外,以前每逢雨季水患频发,本地百姓便烧香祈福,希望河神保佑庄稼无恙。但自打鬼子进驻以后,这里变成宪兵队临时据点,有一年秋收结束后,好几户农民偷偷往庙里送米送菜,只为讨点吉利,却总担心被巡逻队发现惹祸上身。听村里的李婶唠叨:“哪怕菩萨眼睛闭着,也知道谁是真心。”

集市依然喧闹,两男子趴独轮车聊天,一旁杂货铺摆满麻缕。当街行走的不止百姓,还有穿制服逛摊子的敌军。他们买糖果烟草,却很少讨价还价。本地小贩私下议论:“鬼子的票值钱,可花出去就是罪。”兴亚街则是后来才开的,从富三元巷一路向北延伸近三百米,全为加强防御而设。据摄影社老板回忆,那阵仗可真吓人,“一天能看到五六拨巡逻队转圈”。

火车站远景如今已难寻原貌,但1915年刚建好那会儿风光无限,是平绥线终点整整四载。我姑父当学徒的时候常跑这里取货,他提起第一次世界大战影响工程停滞,还觉得挺稀奇——战争离我们那么远,却偏偏让这一段铁轨歇业几年。而到了沦陷时期,火车站内外全是宪兵队成员,他们在铁轨旁合影留念,用白漆刷广告牌,上面写着“丰镇分销”。据史料记载(见《绥远铁路志》),此类商业广告多由当地企业主强制合作刊登,否则轻则罚款重则关押问罪。

至于碉堡上的景象更值得琢磨。一群戴钢盔挑膏药旗的小伙聚堆,其间还有近视眼架眼镜指挥行动。据二舅描述,他童年路过此处,总觉得这些人在演戏,“明明打仗却像看戏一样嚷嚷”。而实际上,这些士卒负责守护铁路运输命脉,每月轮班换岗,人手至少一个中队以上(参阅《侵华日军战斗序列》)。

偶尔还能瞧见两名持枪巡逻者沿铁轨踱步,他们背靠高耸城墙与敌楼。从档案资料推断,当年的驻防人数维持100至200之间,同时配备伪自卫团及警察协助维稳。本地青年张顺早期加入警察队,自述只是为了糊口养家,“但凡能逃出去,都想跑。”这种复杂身份,让许多家庭分裂甚至断绝往来。

灵骨塔故事流传最广。它立于城郊,为纪念攻城战死者所建。据《昭和陆军纪实》记载,仅1937年9月15日至17日攻坚期间,就有约1500余名官佐参与围攻,被击毙伤者约300之众。当晚风声鹤唳,本村猎户王老七夜间潜入附近捡拾弹壳,被发现险遭毒手,多亏熟识守卫才脱身回来。他常对孙辈吹牛:“我比你们勇!”

关于这些旧事,再怎么细数也理不清楚。有次春耕收尾,我陪母亲翻晒院里的旧衣服,无意摸出一枚铜扣,上刻“大东亚”字样,据她推测可能是哪位表叔留下来的遗物。“过去的人啊,总想着熬过去就好了,”她感慨一句,又把扣子塞进抽屉深处。从此再没人提起那个年代究竟如何度过,只剩下零星碎片藏在各家的箱底柜角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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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源:《绥远铁路志》《侵华日军战斗序列》《昭和陆军纪实》,部分内容采集自地方居民口述及个人家庭轶事整理